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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的十大隐忧

 和讯网消息 2008年7月24日下午,和讯·财经中国会在京召开券商研究所所长沙龙,就当前资本市场热点问题进行讨论。北京工商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所长胡俞越发表了演讲,他认为2008年对于中国来说是具有特别重要意义的一年,再过十几天奥运会就要在北京召开,但其个人认为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重要意义丝毫不亚于奥运会。以下是其演讲全文。
  2008年对于中国来说是具有特别重要意义的一年,再过十几天奥运会就要在北京召开,但我个人认为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重要意义丝毫不亚于奥运会。
  我对目前中国经济形势的基本判断有以下几点看法:
  第一,全面通胀乃至恶性通胀的隐患依然存在。三个最重要的商品没有上涨——粮、油、电。全球价格中国最低,中国价格粮价最低。现在从粮价来看,稻谷价格和国际差三倍,小麦价格和国际市场差一倍多,我们称之为成功阻断了和国际市场的联系,这是权威部门的一个观点,所以对抑制通胀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但是实际上,粮油电三个关键性的商品该涨没有涨,如果当它上涨的时候,CPI会是多少?拉动的产业链有多长?粮油电该涨没涨采用了转移支付的方式,其实这种方式是穷人补贴了富人。尽管上月19日成品油和电价做了上调,但涨的不够。据相关人士估算,奥运后油价还会涨一次,电价现在也只上调了一半。而粮、油、电三个最重要的基础商品该涨没涨,实际上带来了巨大的通胀隐患。我们注意到5、6月份CPI有所回落,但作为CPI先导系数的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PPI却在不断创新高,而且已经高于CPI。多数人认为,今年CPI可能呈前高后低的走势,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因为去年同期CPI后半年比较高,所以今年下半年同比应该有所下降。我担心的是今年的CPI前高后也高,将给我们治理通胀带来巨大的压力。按说控制通胀最好的办法是把短期利率调整为正利率,而现在我们利率水平已是连续17个月的负利率。如果今年全年CPI能控制在6.5,那么不加息也是有可能的。另外,美国不断地减息,不断地释放流动性,现在中国已经高于美国一倍多的息差,加之人民币升值,加息势必会加剧热钱的涌入,因此是否加息已使央行进退维谷。央行PK美联储,美国减息,热钱涌入,在很大程度上也会抵消央行加息的正效应。
  第二,双防改三防,防通胀、防过热+放下滑。关于经济增长。去年提出双防的问题,我今年提出三防,防过热、防通胀,还要防下滑,因为滞胀比通胀更可怕。今天我们讨论的主题与股市有关,但是我更关注的是实体经济问题。珠三角地区去年大批的企业破产倒闭,有些企业甚至外迁到了越南去。长三角地区现在很多企业家出现了跑路现象。这说明企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一旦实体经济出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在这种情况下,宏观调控的政策必须要做调整。今年夏天的北戴河会议可能因为奥运不会开了。6月13号,地震之后开了一次中央工作会议,实际上是北戴河会议的预演。宏观调控可能要适当的调整,比如对民营企业要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扶持。改革开放三十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就是我们面临的经济体量非常大了,面对现在非常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我们可以利用高通胀做点事,利用美国经济衰退做点事。但是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中国年均经济高速增长9.8%,已经持续了三十年,现在中国面临很困难的转型期。所以我能理解,温总理年初讲的,今年将是最困难的一年,我认为不只是今年,可能今后三五年,中国经济都是很困难的转型期。为什么我提出滞胀比通胀更可怕呢?今年中国经济进入了一个次高速增长期,这个次高速增长还会要持续一段时间,因为中国经济处在工业化的中级阶段,这个阶段还没有完成。但是在未来三五年时间,将会是中国经济最重要的转型期。这是第二个观点。
  第三,进出口贸易的高出低进与高进低出的双重困境和人民币对外升值对内贬值的双重压力。从1993年以来,出口大于进口,贸易顺差不断攀升,进出口总量是高出低进。而高进低出是中国地大物不博,必须从国际市场高价进口原材料,依靠我们中国的廉价劳动力,低价出口产成品。这不仅是中国经济增长点质量严重打折扣,而且是中国补贴全球。而汇改以来人民币的外升内贬,在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的情况下,中国目前是高增长伴随着高通胀,人民币对外升值的情况下,老百姓并没有享受升值的快感,反而是饱受了通货膨胀造成的“人民币贬值”带来的痛苦。这一现象恐怕还要持续。
  第四,粮价、油价、股价、房价、汇价,五大价格难题困扰中国。全球粮价油价在涨,中国该涨没有涨,而中国股价暴跌,房价也在跌。还有一个汇价,到这个月汇改正好三周年,三年来人民币升值了21%以上,这在五大价格难题中汇价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第五,房地产价格猛涨是通胀的背后推手。中国经济这一轮高速增长,与房地产市场的发展有关,房地产已经成为我国经济的支柱性产业,而房地产市场的根基是脆弱了。其实我希望房价不能大涨,更不能大跌,房价大跌给中国经济带来的破坏力更强。
  第六,圈地运动席卷全国,导致了各级政府手中的财富和资源急剧膨胀。房地产市场的发展与我们的土地制度有关。我们需要反思,我国的土地制度是土地国有、农民永佃,各级政府从中央到地方,尤其是地方政府,靠圈地靠卖地,使得财富和资源急剧膨胀。这五、六年来,财政收入每年递增30%以上,去年财政收入高达5.13万亿元,同比增长32.4%,占GDP 20.8%,实际上各级政府手中的财富远不止此数,加上预算外卖地的钱,大数接近10万亿。今年上半年的税收达到了3.2553万亿元 同比增长30.5%,税收增长依然非常快。反思三十年的改革开放,我们的土地制度是有问题的,各级政府的财福急剧膨胀就是一个现实。你去看看各级政府机关的楼堂馆所奢华至极就知道了,这可是纳税人的钱啊。所以说像这样一些问题,会使得中国经济未来发展带来很多忧虑。目前,宏观调控政策必须做调整,不能单一依靠货币政策手段,要配套推出一系列有利于经济和谐发展的政策。政府为民服务,不能与民争利,必须让利于民。2004年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里庄重承诺,5年内免除农业税,博得了多少人的掌声。而我们现在税收的增幅远远高于GDP的增幅、高于企业利润的增幅、高于收入的增幅。我们为什么不能通过减税的方式,减轻纳税人负担?过去了的10年,我们更多的是在基础设施的硬件上加大了投资,现在我们可以拿出更多财政的钱,加大基础设施软件上的投资,比如增加社会福利,完善社保体系等等。
  第七,因为圈地运动,18亿亩的红线究竟能守多久?2006年7月31日国土资源部公布的全国耕地面积是18.27亿亩,现在还有多少我不知道。这一点与上述土地制度有关,此不赘言。
  第八,环境和资源的破坏给经济可持续发展带来负效应。三十年来,我们主要外延性的增长,牺牲环境,牺牲资源,牺牲劳动力,甚至牺牲后代。穷人补贴了富人,中国补贴了全球。从粗放型向集约型的转变,我们喊了十年,成效并不大。这与我们以人为本,科学发展,和谐社会相去甚远。
  第九,中国经济的产业升级、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问题。多年以来,很多人都在讨论,中国能否避免重蹈日本广场协议之后的覆辙?1985年9月22日,在纽约广场饭店,日本迫于西方国家的压力签署了广场协议,放开了日元汇率。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从此一蹶不振,至今没有走出低谷。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从另外一个角度研究了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走过的历程。日本在广场协议放开汇率以后,日本恰好走上了一个很重要的经济转型期,从一个商品输出大国,转变成资本输出大国。因为日元是可以自由兑换的,所以日本人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值钱,所以日本人拼命的对外投资,买美国的股票,买美国的债券,买美国的房产,结果遇到了美国1987年的股灾,把日本人套牢了。所以说日本经济从此一蹶不振。其实,日本已经完成了经济起飞阶段,进入了经济发展的巡航速度。日本的对外投资主要是沿着两条路径,一是选择金融投资,因为金融投资最能够满足流动性需求。二是日本的国内制造业大规模向外转移。东亚经济有个梯度转移模式或称雁阵模式。我们回头想想,我们改革开放30年,在80年代中后期,日本经济的转型,中国恰好是东亚经济梯度转移的受益者。我研究日本经济过去35年中的两次转型,第一次1973年,因为第四次中东战争引发了第一次石油危机,日本把重化工业转移出去,替代进来的是汽车和电子。现在来看,汽车和电子都不是落后的产业,何况35年前。第二次就是1985年广场协议之后。我们常常看到了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的衰退,却很少注意日本经济的转型。我觉得这个命题对我们太有启发了。
  中国经济在未来如何转型?中国经济处在调整期、转型期,人民币升值、美元贬值,还有高油价、高粮价这一系列的前提下,我个人有这样的看法,中国经济的转型,从对外角度来看,可能是从一个商品输出大国,逐渐向商品输出和资本输出并重的大国转型。但是和日本的情况不一样,日本地域狭窄,人口众多,资源贫瘠,不得不大规模把制造业转移出来。我们情况不一样,幅员辽阔,而三大差别——城乡差别、贫富差别、地区差别拉大是个严酷的现实。我们调整宏观经济政策还有一个重要的角度,就是沿海地区落后产业该淘汰的可以淘汰,但有一些经过产业升级后可以向中西部地区转移。对外开放我们喊了三十年,成效的确显著,而对内开放远远做得不够,地方保护主义相当严重。对内开放比对外开放更重要,对内开放是对外开放的前提。珠三角地区很多企业破产倒闭,甚至外迁到了越南,结果遇上了越南金融危机,为什么是迁到越南,而不迁到云南?所以要采取有效措施,促进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产业向中西部地区梯度转移。
  作为一个研究者,作为一个思想者,我特别痛苦的是,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祖国!我实在找不到替代的产业。因为我们到现在来看,我国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并不是企业优势,也不是产品优势,而是表现为行业优势。比如服装纺织品,最有竞争力的是整个纺织业,而不是哪个企业和哪个产品。所以说低附加值、劳动力密集型的这样一些产业是我们的比较优势。紧迫的任务是产业升级、结构调整、经济转型问题。这个转型如何转?除了在某一个区域内的调整升级和转型以外,还有一个全国一盘棋的调整问题。在人民币升值情况下,在美元贬值情况下,在全球经济调整和中国经济调整的过程中,我们如何从日本广场协议之后经济转型吸取一些经验和教训,对我们还是有启发的。
  第十,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还能持续多久?我个人认为,经过了30年改革开放,经历了新世纪以来的经济高速增长期,到2007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达到一个峰值,从2008年开始中国经济进入了一个调整期,进入一个次高速增长期。今年不但增速要回落,今后几年也要回落,我们不能继续追求两位数以上的高增长。前几年我们片面地追求高增长低通胀,而且也遇到了加入WTO以来的良好的国际环境。我们也的确创造了高增长低通胀的奇迹。世界上是没有奇迹的,奇迹是要补偿的,这两年,我们到了补偿的阶段。实际上我们前几年的高增长低通胀是人为压低了要素产品的价格。目前是全球性通胀,中国岂能幸免?我们要学会高通胀下过日子,学会人民币升值下过日子。我们要吸取十几年前的宏观经济的经验和教训,经济降速太快,对我们经济造成的伤害更可怕。在上个世纪90年代高速增长期里,政府采取了宏观调控手段,虽然成功地实现了软着陆,赢得了很高的国际声誉,但也给后来重新起飞时增加了难度。我们要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80年代的改革从价格改革起步,方向是正确的。现在价格体系又有所回归,甚至回归到八十年代了。市场化的改革,价格改革是核心和方向,股改也是一个价格改革。所谓利用高通胀可以做些事,利用人民币升值可以做些事,就是要理顺价格体系,深入进行价格改革。目前国内经济不能降速太快,不仅要软着陆,还要稳着陆。宏观调控的政策,在近期不仅要做微调,可能还要做重大调整。我们可以容忍一定的通胀,如果说GDP高于CPI就是我们可以接受的。
  目前全球经济都面临一个调整期,中国经济也处在调整期。从全球来看,关注油价,关注粮价,关注美元。要解决当前经济问题,还是要解决油价问题,如果中国的油价涨了,成品油的需求就有可能减少,全球油价就会回落,其他基础商品看油价,也有可能会回落,通胀就有可能趋缓。正因为全球经济调整,商品大牛市可能会进入尾声。如果油价回落,美元企稳,对中国经济调整的国际环境还是有利的。
  对当前整个宏观经济形势分析和判断,我觉得并不是非常乐观。但对中国未来十几年经济增长我还是乐观的。因为中国经济目前还处在工业化的中级阶段,尽管经历了30年代改革开放,中国GDP的国际排名位居美国、日本之后,与德国旗鼓相当,但经济起飞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至少到2020年,中国经济还会保持年均7~8%的增速,依然属于高速增长,我把它称之为次高速增长期。目前中国经济看似总量很大,实际质量不高。在次高速增长期,我们必须完成中国经济的产业升级、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因为质量远远比数量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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